《又见樱花》(23)求学岁月
[ 2007-8-13 16:17:00 | By: dingding5546 ]
 

             蝴蝶结的梦——之二(下)

  

日本的学生毕业仪式,也是人们生活中的大事情。不但学生本人,就是参加仪式的家长和老师们,也要打扮得衣冠楚楚。有的学生家长,甚至把平时省吃俭用存下的钱,专门用来购置服饰。仅仅就为的是在那一天的某一个的时刻,也令自己的孩子感到快乐和自豪。日本是一个视与教育有关的一切,皆为神圣的国家和民族。因此,我也以自己将在日本成为一个拥有国家认可职业技能文凭的专科学生,高度重视自己的毕业典礼。

几天前,公司老板山本先生和负责管账的白木大姐,就开始里里外外地张罗……他们俩,其实就是我在日本的家长。平时,为了我的学习问题,也打也骂。朝夕相处厮守着我,拼搏到了这一天,便一点也不敢马虎了——大姐提前一个星期,就和自家后街的那间美容室预约好:一大早提前半小时,专门为我开店门,做头发和化妆。然后又是商量着到银座买套装,配胸花……老板山本先生头天晚上就把我们公司唯的那辆人货两用车,彻底来个大扫除,为了赶早先送我去参加毕业典礼,再去送货。

等化完了妆,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面孔,产生了几分感动:三十六岁了,还行。全黑色套装的裙子,也是我有生以来最短的一条一一裙裾在膝上约二十公分公分,令我坐在车上,就开始拘束不安了。回想起自己这两年来的路程,老大不小的了,在班上属我挨骂最多,毛病也似乎最多。班主任平间老师骂的最凶,简直没给我这三十好几的人,留过一点面子。为了应付考试,老板放下工作陪着复习,硬是不许我睡觉,一起熬到凌晨三、四点。搞到最后,他说自己也可以改行开服装公司了。

那么多的不安和惶惑,一次次的沮丧与振作。明知不比依然二十出头的同班同学,重新再上几次学,也不到自己今天这般年岁……

所有的同学、老师和来宾,都打扮得象过节一样,和服科的同届毕业生,更是妖艳非凡。她们缤纷的裙摆、袖摆和玲珑的头饰,令人眼花缭乱。很多同学,穿的是自己的毕业作品,但也许是因为挨骂太多,我对自己的毕业作品,可实在是一点也不自信。依次接受了毕业证书之后,我崩紧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下来。

没想到又听新近上任不久的校长大人,继续隆隆地发起话来:“下面是一一本届优等生奖状颁发仪式。现在,请……”

 ——我居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届学年,仅仅三名的优等生奖,我是和日本学生平起平坐,争得来的荣誉。我从身着燕尾服、脖子上打着小领结的的新校长手上,接过这第2张纸时,短裙下的两条腿,就像受寒了一样抖个不住…我至今珍藏着毕业证书,优等生奖状,还有一张一直由山本先生代表家长签名的成绩册。

也永远忘不了山本先生和白木大姐,在我们那又乱又挤的小办公室里,闻讯泪下的动人情景。

  这一切,在今天大干世界的海洋中,实在是一朵瞬间即逝的浪花。在我自己那曾一度成为军队职业作家,国家公司总经理等等人生经历中,似乎也属小事一桩。但不知为什么,我深受感动。很深,很深的感动,又引来很多很多的回忆与思索……

二年级的平间班主任,肯定从来也不喜欢我这个平时一持针线就愁眉不展的学生。但在我精心设计和制作的三套毕业作品上,她公公正正地给我打了一个好分,使我总评成绩名列前茅。我如愿以偿一一在毕业作品汇报表演上,最后一件压台的落地晚礼服,就是我自制自穿自登台的:西洋古典式的坦肩露背,胸前绣有一片象雨点那样由密到稀,纷纷洒下的水绿色小珍珠。为了同时也表现出我们中国旗袍的妩媚与性感,修长的落地裙裾两侧,是高到膝上的大开衩。

     当我惊险地足蹬超过十公分的白色高跟鞋,等待所有聚光灯,随着明朗的音乐集中到自己身上时,就开始边走边慢慢地,让一抹水绿色的轻纱,从肩头滑到臂弯……出乎自己的意料,我充满了愉快的心情,迈着笔直的台步,一直走到丁字台的最前端。再将轻纱随意地拖弋到地上,在人们的目送下,缓步走回出发的原点……

记得七十年代后期,我们女兵自文革以来,第一次发下了配裙子的夏装。全军奉命在同天新装亮相。正好那天是国庆节,而我必须到火车站去,迎接从北京开会归来的爸爸。当天,我想回避一次“风头”。听说大街上有不少老百姓,专等着一睹女兵新装丰采。闲得无聊的人,甚至还在猜测我们裙子的长短。但妈妈比谁都坚决,说什么也要把我全副武装起来,然后乘专车前往车站。我们穿过静悄悄的贵宾室,直接进到站台里面。这下可遭难了——正好乘坐了两天两夜京广特快列车的上千旅客,排着大队迎面而来。在火车上,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甚至不曾听说一天前中央军委发布的有关改装消息。当时我只觉得:无数惊异的目光所释放出的能量,几乎要把我给烤煳了。

爸爸的身影,好像等到万里长征的大队都过完了,才迟迟出现。也许这是我送给他的最精采的见面礼了。老爸爸那为之双眼一亮,随后喜笑颜开的表情,是我一生难忘的。现在想起那套不知是出自哪位“设计大师”之手的陆军女夏装,其实是够糟糕的:上衣就不说它了,那裙子本是普通的过膝斜裙也罢,偏偏画蛇添足般地打两个反褶,生硬地在我们的肚子前面,迭出一块二、三十多公分宽,有点立体感的平面。很快就被那个刻薄鬼命名为“搓衣板”,迅速传遍了全军,全国。可就是那么一身草绿色的化纤裙服套装,给我的老爸爸带来了何等快乐的一天……

记得当时,我还是按照部队的规矩,红着脸给比我官大的老头儿,当众敬了个军礼。从这以后,他就没有允许我离开他身边一步:上车就命令我坐在他的一旁。到家后,马上又借口要出去走走……人前毫不掩饰一脸老小孩般的心满意足。

毕业汇报表演的那一天,学校不惜破费,请来的是专业舞台灯光音响和摄像摄影人员,场面搞得很隆重。我看见,白木大姐还特地请来了她家街坊邻里的好几位主妇。为了我最后的压台亮相,激动得一边拼命鼓掌,一边擦拭着眼泪。汇报表演结束后,居然还有不认识的来宾,要求签字和摄影留念。我听见几个同学在边上议论:咱们全体辛辛苦苦地准备了那么久,最后好象全都贴给她一个人了——我很高兴听到她们这么说。

“果面那萨依”——对不起。这一回,大姐我就不客气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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